限售期内的股份转让协议效力(非上市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京0105民初50210号 原告:刘福奇 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 原告刘福奇与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霖拍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福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博,被告汉霖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刘福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汉霖拍卖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汉霖拍卖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16日,甲方刘福奇与乙方汉霖拍卖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中拍平台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拍网络公司)发起人限售股500万股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500万元,股份限售期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2018年2月7日,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刘福奇转让款300万元,但余款未付。2018年8月30日,刘福奇向汉霖拍卖公司寄送《支付股份转让款之通知函》,要求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剩余转让款,但汉霖拍卖公司至今未付,故刘福奇提起本案诉讼。 汉霖拍卖公司辩称,不同意刘福奇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刘福奇在股份限售期内签署《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应属无效;2.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汉霖拍卖公司应于转让标的股份完成股份质押后5日内,给付剩余200万元,但因中拍网络公司拒不办理质押手续,导致刘福奇未将其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500万股质押给汉霖拍卖公司,故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3.如股权受让完成,则汉霖拍卖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持股比例高于中拍网络公司第一大股东北京中拍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拍公司)的持股比例,公司控制权将发生变更,因此,中拍网络公司不配合办理股权质押,在此情况下,汉霖拍卖公司无法入股中拍网络公司,亦不想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中拍网络公司系2017年5月22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注册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11600万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院1号楼12层1201内1201号,股东为北京中拍公司、刘福奇等24人(自然人及法人)。 2018年1月16日,甲方刘福奇与乙方汉霖拍卖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第1.9条约定,“限售期”是指根据《公司法》发起人持有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2017年5月22日起一年至2018年5月21日,在此期间内不得转让。第2.1条约定,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转让其所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全部发起人股份500万股。第2.2条约定,甲乙双方均认为甲方出让和乙方受让的本协议约定之标的是甲方原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之股份的全部权益,包括与甲方所持股份有关的所有权、提案权、质询权、知情权、表决权、分配权、处置权等目标公司章程和中国法律规定的公司股东应享有的一切权利。本协议签署后,标的股份对应的收益权,包括红利、红股、公积金转增股本以及配股权等同时转让给乙方。第3.1条约定,本次股份转让的价格为每股人民币壹元,合计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00万元。第3.2条约定,本次股份转让价款分两期支付。第3.2.1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交易总价款的60%,合计人民币300万元整。第3.2.2条约定,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一期300万元股份转让价款后,甲方应根据乙方的要求,配合乙方办理完毕转让标的股份质押的工商备案手续。第3.2.3条约定,乙方应于转让标的股份完成股份质押的工商备案手续或所有股权转让手续后(以孰先发生为准)的5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交易价款剩余的40%,合计人民币200万元整。第4.1条约定,就甲方同意转让给乙方的限售股500万股,为担保上述限售股的转让,甲方同意与本协议签署同时,一并签署表决权委托协议;并就限售股的质押相应根据本协议第三条相应办理质押手续,质押期限直至该等股份一年限售期届满,双方为办理转让标的股份转让而决定解除质押为止。第4.2条约定,甲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限售股份未登记至乙方名下前,将甲方持有中拍网络公司的500万股所对应的提案权、表决权不可撤销的委托给乙方行使。第6.1条约定,在乙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就转让标的股份转让事宜向甲方支付股份转让价款总额的100%后,甲乙双方应立即共同办理如下手续:第6.1.1条约定,甲方限售期满,若标的股份完成质押手续,则股份转让解禁后3日内乙方办理解除限售股份质押登记的手续;若标的股份未完成质押手续,则甲方需在限售期届满后3日内委托乙方向目标公司提交转让标的的股份的相关手续;第6.1.3条约定,乙方收到目标公司出具变更乙方为公司股东的《股东名册》证实乙方已合法拥有股份的过户登记证明文件。第15.2条约定,因乙方原因,超过约定付款日不付款的,每迟延1日,乙方应按照应付未付股份转让价款总金额万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迟延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除支付前述违约金外承担本协议交易应付未付股份转让价款总金额30%的惩罚性违约金。第15.3条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本协议规定的应由甲方完成的相关事项逾期的,每迟延1日,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已支付股份转让价款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延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除支付前述违约金外承担本协议乙方已支付交易总价款30%的惩罚性违约金。 同日,甲方汉霖拍卖公司与乙方刘福奇签署《股份质押合同》,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出质人刘福奇基于《股份转让协议》项下的股份转让的义务、责任、陈述、保证和承诺事项。质押标的为乙方刘福奇及其合法拥有中拍网络公司的发起人限售股500万股及其派生的股票及权益。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到中拍网络公司工商登记部门办妥质押登记手续。 同日,甲方刘福奇与乙方汉霖拍卖公司签署《中拍网络公司表决权委托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甲方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的限售股份共500万股(该限售股已通过《股份质押合同》质押给乙方)所对应的股东权利授权并委托乙方行使,如乙方不履行、怠于履行或履行义务损害委托人的利益,甲方有权随时撤销该等股东权利委托,除此外,委托人不得撤销该等股东权利。授权并委托乙方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下述权利内容:1.表决权:出席股东大会并作出股东表决的权利、法律规定的任何股东的表决权、包括在该章程经修改后而规定的任何其他的股东表决权;2.知情权:乙方有权根据法律规定、中拍网络公司的章程规定的约定对中拍网络公司行使股权知情权;3.质询权:乙方对中拍网络公司的经营行为进行监督,提出建议或者质询;4.提案权:乙方有权向中拍网络公司股东大会提出议题或议案;5.利润分配权:乙方有权按照甲方所持有目标公司的限售股份比例享有限售股份对应的中拍网络公司的分配。 2018年2月7日,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刘福奇300万元,转款凭证备注“股权转让款”。 2019年6月3日,刘福奇通过单号为1019433144329的EMS快递向中拍网络公司寄送《函》一份,记载,中拍科技公司:2018年1月16日,我与汉霖拍卖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我将所持有贵司的发起人股份共计500万股转让给汉霖拍卖公司,现股份限售期已满。我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6.1.1条约定,授权汉霖拍卖公司代我向贵司提交转让500万股股份的相关手续,并将我名下的500万股股份办至汉霖拍卖公司名下,请贵司配合汉霖拍卖公司完成以下事项:配合变更中拍网络公司股东名册或通过其他方式完成公司内部的股东变更手续、向汉霖拍卖公司发放出资证明书(如有)、变更股份转让登记或备案手续(如有)。附:1.办理股份过户之授权委托书复印件;2.刘福奇身份证复印件。该EMS邮单显示收件单位名称为中拍网络公司,收件地址为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北辰时代大厦12层1201室,内件品名为要求配合股份转让之函。经查询,该快递于2019年6月4日签收。 2019年6月6日,刘福奇通过单号为1019433104629的EMS快递向汉霖拍卖公司寄送《办理股份过户之授权委托书》一份,记载委托人刘福奇,受托人汉霖拍卖公司,2018年1月16日,刘福奇与汉霖拍卖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刘福奇将所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发起人股份共计500万股转让给汉霖拍卖公司,现股份限售期已满。刘福奇根据《股份转让协议》6.1.1条约定,委托汉霖拍卖公司代为向中拍网络公司提交转让500万股股份的相关手续,将刘福奇名下的500万股股份办至汉霖拍卖公司名下,汉霖拍卖公司的受托权限为要求中拍网络公司配合完成以下事项:配合变更中拍网络公司股东名册或通过其他方式完成公司内部的股东变更手续、向汉霖拍卖公司发放出资证明书(如有)、变更股份转让登记或备案手续(如有)。该EMS邮单显示收件单位名称为汉霖拍卖公司,收件地址为浦东新区民生路1299弄丁香国际商业西塔701室,内件品名为办理股份过户之授权委托、刘福奇身份证复印件。经查询,该快递于2019年6月7日签收,签收人显示单位收发章。 庭审中,刘福奇表示,因双方签署协议之时已经预见到中拍网络公司可能不配合办理股权质押,因此双方另行约定了第6.1.1条,即先给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刘福奇在限售期满后3日内委托汉霖拍卖公司向中拍网络公司提交转让标的股份的相关手续。汉霖拍卖公司表示,虽股权未完成质押登记,但仍应按照协议第3.2.3条的约定,在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后,由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庭审中,双方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第3.2.3条约定的完成股权转让手续是指中拍网络公司出具变更汉霖拍卖公司为其股东的《股东名册》,亦认可截至判决作出之日,中拍网络公司未出具该《股东名册》。 庭审中,双方认可股权质押需中拍网络公司向工商行政机关提交申请,股权质押登记未完成系因中拍网络公司不配合所致。 刘福奇主张其于2018年8月29日向汉霖拍卖公司寄送《支付股份转让款之通知书》,要求汉霖拍卖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未提交EMS快递单原件,汉霖拍卖公司亦不认可收到刘福奇寄送的《支付股份转让款之通知书》。2019年1月14日,汉霖拍卖公司收到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寄送的起诉状及证据,后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2019年2月18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3民初51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公开发行股份前已发行的股份,自公司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该条款的立法目的在于防范发起人利用公司设立谋取不当利益,并通过转让公司股份逃避发起人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对于发起人转让股份的行为应当区分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发起人与他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负担行为,发起人将股权实际变更给他人的行为属于处分行为。本案中,虽《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于刘福奇限售期内,但双方约定在限售期满进行股权变更,因此在限售期内,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负担行为并未引起股权变更的处分行为,发起人的法律责任不因签署协议而免除,且《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二、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综观《股份转让协议》第3.2.3条及6.1.1条的约定可知,《股份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股权过户的条件是有先后履行顺序的。第3.2.3条约定,转让标的股份完成股份质押的工商备案手续或者所有股权转让手续后,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剩余2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6.1条约定,在汉霖拍卖公司给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双方按照6.1.1条的约定进行股权变更。因此,协议第3.2.3条是对限售期内股权处置的约定,其目的在于保证汉霖拍卖公司可实际控制该部分股权,进而保证在限售期满后股权顺利变更过户;而第6.1.1条是在限售期满后,股权如何过户进行的具体约定。因此,应当先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3.2.3条的约定,“完成股权质押的工商备案手续”或完成“所有股权转让手续”,现双方认可股权质押的工商备案手续因中拍网络公司不配合而未完成,亦认可完成所有股权转让手续是指中拍网络公司出具汉霖拍卖公司为其股东的《股东名册》。然而,限售期间中拍网络公司不得出具汉霖拍卖公司为其股东的《股东名册》,故双方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3.2.3条关于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的约定。但截至2018年5月21日限售期满,股权过户的条件已具备,且刘福奇已于2019年6月3日向中拍网络公司寄送要求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汉霖拍卖公司的《函》,已于2019年6月6日向汉霖拍卖公司寄送《办理股份过户之授权委托书》,刘福奇已依约履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汉霖拍卖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以取得刘福奇持有的中拍网络公司发起人股份500万股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至于汉霖拍卖公司所述中拍网络公司不配合一事,汉霖拍卖公司可通过司法程序要求股权变更登记。因此,至汉霖拍卖公司于2019年6月7日收到《办理股份过户之授权委托书》之时,应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汉霖拍卖公司逾期未付款,还应当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第15.2条的约定给付违约金。庭审中,汉霖拍卖公司表示协议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过高,因刘福奇所受损失为利息损失,故本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综合当事人过错程度,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降低为日万分之三。因此汉霖拍卖公司应当给付刘福奇违约金,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9年6月8日至汉霖拍卖公司实际给付刘福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之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原告刘福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二、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原告刘福奇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9年6月8日起计算至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实际履行本判决第一项义务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刘福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上海汉霖拍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矫 辰 审判员 李默菡 审判员 鲁雅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钰 书记员 张 钰